1. 前言
儒家思想对中国文化的影响深远,核心在于建立伦理道德规范、政治与社会秩序以及人文教育传统。自汉代被尊为正统以来,它深深塑造了中国人的价值观与生活方式。
儒家虽然不是佛教和道教那样的宗教信仰,但如果将信仰定义为“对某种超越性价值的绝对信任、委身与生命实践”,儒家无疑也是一种深刻的信仰。
儒家也有“成圣观”,它的核心在于内圣外王,主张透过一生的自我修养与道德实践,将内在的仁善本性发挥到极致,最终达到“天人合一”并造福社会的最高境界。儒家认为人人皆可成圣,而成圣是靠自己,是一种以人为本的生命/信仰追求。
以人为本的追求,就是把“人”放在第一位,以人自身作为起点、终点和中心点,即以人为主体、关注的主要是自身活着的真实感受与生命价值,并以人格自我实现为最终目标的生命态度。在这种背景下成长的基督信徒,可能在潜言默化的过程中,或多或少的存有这种观念,并且信主后,在追求成圣的过程中,不知不觉地、运用相关观念去理解和实践。
以下尝试以儒家的成圣观念,并且从“人本”和“靠自己”两个向度:
a. 扼要讨论普遍认知的儒家成圣观念。
b. 如果教会信徒本身受到这种观念影响,可能会有的表现。
c. 然后说明基督教的成圣观又是怎样的。
2. 成圣观:儒家对比基督教
成圣观念(1)目标:人本对比为神
a. 儒家的成圣观念
儒家走的是一条由内而外的道德演进之路。从个人的“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”开始,做到自我完善(修身),然后自然推广到家庭(齐家)、国家(治国)乃至天下(平天下)。
i.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:古时想令高尚的品德彰显于天下的人,会先治理好他的国家。
ii. 物格而后知至:事物之理被推究出来,然后才能获得知识。
iii. 知至而后意诚:获得了知识,然后心志才会变得真诚。
iv. 意诚而后心正:心志真诚,然后才能使本心端正。
v. 心正而后身修:本心端正,然后才能陶冶身心,涵养德性。
vi. 身修而后家齐:陶冶身心,涵养德性,然后才能使家庭整治得当。
vii. 家齐而后国治:家庭整治得当,然后才能治理好国家。
viii. 国治而后天下平:国家治理得好,然后天下才得以安定。
儒家对“成圣”的最终关心,主要不是人死后会不会受审判、能不能进天堂,也不是为了和神永远在一起,或进入一个超越今生的天国;它也不是以灵魂永远不死为中心。儒家更看重的是,人活在这个世界和历史之中,怎样培养德行、尽好人与人之间的责任、行公义、帮助社会。儒家传统中有一个很重要的说法,叫“三不朽”:立德、立功、立言。立德,就是成就美好的品格,成为后人学习的榜样;立功,就是做出有益的事业,造福国家和社会;立言,就是留下有价值的话语、思想或著作,启发后来的人。例如,一个人一生诚实正直,可以说是“立德”;推动教育、医疗等方面的发展,可以说是“立功”;写下重要著作,留下能启发后人的思想,可以说是“立言”。在“三不朽”里面,立德最根本,立功其次,立言再次。
这些观念首先看重的是:我这个人有没有德行,能不能在家庭、人际关系和社会生活中活出仁义;并且进一步,因为我的德行、事业或思想,对群体、国家、天下带来好的影响。它背后体现的,除了对家庭、群体、国家和天下的关心,也包括对人格成长和自我成德的重视。我们可以把这种追求称为一种以人成德、尽好本分、帮助社会为核心的“人本”生命追求。
b. 信徒受这种人本观念影响的可能表现
i. 追求自我实现和得别人认可
儒家透过“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”在历史中留下名声来达到不朽(不朽于人的记忆)。立德,立功,立言,不能说是坏事;希望能为四周的人,为后世的人留个好榜样,做些贡献,启发思想本身本身没有问题,但问题是,我们知道,人都是罪人,这些对个人的要求和追求,可能会演变成高举自己的诱惑,可能会让基督徒在教会事奉中,不自觉地去追求“个人的道德,事工的规模、个人的名望、对别人是否有贡献”。可能想服侍神是真的,但隐约也在追求-希望自己看自己,或者别人看自己,都是品德好,有贡献,有成就。
ii. 误将“属灵、重生、成圣”视为信仰的终极目标或信仰的全部
以人的行为主导:对实用性不强的有关神的知识(神学)关注不大,忘记属灵生命不是终点,而是手段,信徒的属灵和成圣只是为了可以更完满地认识上帝,上帝自身才是信仰的中心和终点的信仰。如加尔文所示,真正的敬虔必须以上帝为起点和终点,始于并终于对上帝的认识,而非以人的属灵生活为导向和中心。
只关注自己的属灵程度,看似很虔诚,但却容易导致信仰的内向化、极端个人化和律法主义,忽略了基督教信仰的核心──“以神为本”的国度视野。因为若只专注于自己的属灵程度,信仰的中心依然是“自我”,而非“上帝”。重生与成圣是神拯救人的“过程”与“工具”,而非终极目的;信仰的终极目标是“荣耀神,并以祂为乐”。
c. 基督教的成圣观(1)是为荣耀神
神的命令就是要我们成为圣洁,因为神是圣洁的,旧约圣经中有八百多次谈到“圣洁”,新约则有二百多次,可见基督徒的圣洁生活是讨神喜悦的。什么才是圣洁呢?我们看主耶稣的榜样就知道:不只是追求立德立功立言等自我品格圆满,或者是成为对社会,对天下(世界)有贡献的人。基督在世上的圣洁生活,完全是为了顺服天父,叫天父得荣耀。
基督徒的成圣不是为了“证明自己完美”,而是对上帝恩典的回应。
i. 哥林多前书6:15-20:“岂不知你们的身子是基督的肢体吗?……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?这圣灵是从神而来,住在你们里头的;并且你们不是自己的人,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。所以,要在你们的身子上荣耀神。”
ii. 罗马书12:1:“所以,弟兄们,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,将身体献上,当作活祭,是圣洁的,是神所喜悦的;你们如此事奉乃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iii. 基督徒成圣的终极目标是“效法基督”(罗马书8:29),恢复神创造我们时那荣耀的样式。我们不是要让自己成为被人膜拜的偶像,而是要让我们的生命反映出上帝的荣耀,叫人看见我们的善行,便将荣耀归给我们在天上的父(马太福音5:16)。